雨天,连空气都是潮湿的。
特别是山间,才入夜,山林间的马路起了很重的水雾。
车辆靠右驶入辅道,老马踩着刹车,减慢了车速,这是通往山腰别墅的路,导航上的路线显示,这一路弯道多。
到底是刚来南城不久,不了解这里正处雨季,要不然,他定会让先生推掉这一次的拜访。
先生身子骨不大好,这天气出门,容易受寒。
车子越往山里行驶,水雾越发重,严重到影响开车视野,他转过一个弯道正想着开大灯,挡风玻璃前一个身影赫然出现,老马心惊肉跳,立即踩了急刹。
好在车子行驶速度本就不快,后座的男人身影晃了下,没受什么影响,只轻咳了几声,温淳的嗓音徐徐传来,“怎么了?”
“先生,我好像撞倒了一个人。”
后座的男人坐在暗处,老马看不清他的面容,从后视镜反射的光,只能隐约瞧出,男人弧线有致的脸轮廓。
他唇边覆着手帕又咳了几声,气有些微虚,语气还是稳的,本就温煦淳厚的嗓音像蒙了一层低沉的磁性,“下车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老马忙解了安全带下车,也顾不上飘雨,前去查看,过了一会儿才返回车旁,恭敬禀报,
“先生,小姑娘只是被车子吓到摔了一跤,并无大碍。”
“嗯。”
男人微微颔首,朝着前挡风玻璃看去。
那小姑娘自己爬了起来,就站在车头的位置,戴着帽子,脑袋压得很低,衣服袖子拖着老长,整双手都缩在袖子里,垂落在外面的黑长发挡住了她的侧颜,看不清她的脸。
这一带是南城有名的富人区,居住于此的非富即贵,这个时间点,又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。
男人轻咳了一声,嗓子咳得久了有些不舒服,他皱了眉,还是启唇说道,“问她要去哪一家,我们顺路载她一程。”
先生素来面慈心善,老马应答了一声将原话转告给小姑娘,尽管他特地强调了自己不是坏人,换来的还是那句“谢谢,不用。”
这个礼貌回绝倒也在男人意料之中。
他淡淡一笑,从车里取了一把伞,摁下车窗键,老马见状,整个身板赶紧往车窗靠拢,一面接过伞一面说道,“先生,外面风大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
男人让他把伞给小姑娘,老马照做。
再三推辞下,小姑娘还是接了。
是个懂礼貌的孩子,用的是双手,只不过手指在衣袖里,始终没露出来。
男人不免多看了她一眼。
老马这厢送了伞,在车门口,脱下淋了雨的西装外套,用手帕擦干净头发的水渍才回的车内。
先生素雅洁癖,不喜他衣衫不干净的样子。
车辆驶离。
男人坐在车内,当视线与车外的身影齐平时,他依旧没看清她的脸,余光里,只看到她的书包拉链,挂了一条布偶做的鱼。
车子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棠玥收回视线,微垂眼盯着手中陌生路人赠送的伞,足足一分钟,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。
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,刚刚是自己脚底打滑摔倒,责任不在车子。
她将伞握在手里,紧了又紧,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水渍,缓缓把伞撑开。
伞很大,也很重,摸着就觉得价格不便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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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,虽不知道车里人姓名,但她听见了,下车那位大叔称呼他为“先生。”
是位好人先生。
从来,都是人们避她如毒瘤,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伞。
棠玥踩着潮湿的柏油马路往回走,细细地想,他的声音不错,音色悦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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